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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一度，草木枯荣，转眼又至清明。此时，家乡山野定是开满了杜鹃，葳蕤灿烂;乡亲们络绎不绝地踏青祭祖，缅怀亲人。 清晨，儿站立窗前，朝故乡的方向凝望，不由想起另一个世界的您。 您七岁，经常吃上顿没下顿。一次，您饥肠辘辘，在山地里偷了一根山芋，让人追赶一个村庄。秋收后，您总蹲在田间地头，捡一根一根的稻穗，交给奶奶。那个年代，您为了温饱吃了不少苦。这些是您卧病在床时与我谈起的。 我的童年在外婆家度过。您一直在外打工，只有过年才回家几天。您生病回家治疗那年，我正读初一。我们天天相见，您渐渐与我聊天。这时，我才知道您真实年龄，知道您会拉二胡，吹笛子。您给我讲，奶奶死得早，在我这个年纪您已经跟爷爷学手艺，曾饿着肚子挑二百多斤的稻子走了五十里路等等。 您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，于是更加唠叨，将大半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“抖搂”出来，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经验都一股脑儿地塞给我。而那时的我，正值青春年少，无法理解您的苦楚，对您的唠叨只感到无奈与烦闷。 曾与您大吵了一场，在春日的下午。您坐在摇椅上，我靠着门栏。我大声地朝您吼，怪您无能，在外那么多年，家还是土瓦房子，除了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，家里什么电器也没有。每次开学交学费，我和姐姐交的都是“白条”。老师天天催我们要学费，我在同学面前始终抬不起头。 您被病魔折腾得骨瘦如柴，神情枯槁。我对您叫嚷时，您的嘴唇被气得发紫，哆哆嗦嗦地把身旁的茶杯推到了地上。“哐当”一声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。您使出全身力气大喊“不孝子”，随后一直喃喃自语，说自己太苦，养了这么个不孝的儿子。我靠坐门槛，沉默了。我多么希望您能像五年前，一手拎起我，一手用力地拍打我的屁股，那样地刚劲有力。可现在，您的手青筋暴突、颤抖无力。我开始懊悔……我抱头肆无忌惮地痛哭，哭坐在摇椅上病怏怏的您，哭我多年残缺的父爱。 那是我与您惟一一次的争吵，也是我对您最清晰的记忆。就在次年的春天，您病情加重，卧床不起。我永远不会忘记，一个春日的夜晚，您匆忙地走了，在我赶回家之前。母亲告诉我，您走的时候眼睛没合上，您没看到我回来。我急促的脚步还是没能追赶上您最后的牵挂。我跪在您的灵前痛哭，恨自己的少不更事，恨作为儿子的无知不孝，恨没能对您说一声“对不起”…… 时光易老，岁月无情。如今，您静躺山腰十多年，我的心仍然充满惆怅。父亲，今年清明如果您的坟前盛开了一丛杜鹃花，那便是儿子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愧疚与怀念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