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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送走了母亲,三年后的今天父亲也随母亲而去了——雨纷纷的这个时节直教人断魂。 三年失双亲,敢问苍天:情何以堪? 生于上世纪30年代中期的父亲童年应该是富庶的。听说我的太公,父亲的爷爷是当时邻近乡里有名的中医,颇受人敬重。身为长子长孙的父亲可谓太公的掌上明珠,自然是宠溺有加。我小时候就常听说儿时的父亲爱捣鼓作弄人,顽性十足。但自我懂事起,印象中的父亲是勤俭的,整日为生计奔波。新中国成立后,父亲的心灵肯定经受了凤凰涅槃般的磨砺。从一个顽皮捣蛋、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练就靠自己辛劳的双手养家糊口的大男人,于平凡中见证了父亲的不容易。 父亲有一定的经济头脑。虽然生长于农村,然父亲极少务农,即使在“割尾巴”年代,他也多是外出打散工、搞点“投机倒把”帮补家计。改革开放后,父亲更是像上足了发条的闹钟转个不停。卖干点、摆水果摊等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。我想,当时父亲的精神世界是简单的,也是实在的。他没有什么大的抱负,他认准的是“人无艰苦无得世间财”这个朴素的道理。他明白自己只是个农民,肚里的墨水也不多,他没有坐等清闲自在的侥幸心理,他靠自己的辛劳,凭自己的力气换取一家人的丰衣足食。所以父亲留给我更多的是他几十年如老黄牛般劳碌不停的身影。 相对于母亲的聪颖,父亲更显木讷。这点父亲有自知之明。在我的记忆中,父亲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什么大道理,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不外乎诸如外出小心、认真学习等一些简单的嘱咐。因此家里事无巨细都是母亲作的主,父亲更象一个“蓝领”,永远都是那个忠实的践行者。依我看来,这样的家庭分工父亲是受用的,他于无意之中为自己正确定位,他无怨无悔当起了母亲的助手,他以若愚的大智维护着家庭的和谐运转。现在想起来,父亲不单为家庭做出了一生贡献,站在男人的角度,更是心甘情愿为家庭作出了一辈子的牺牲。 虽然拙于言辞,然父亲心中不缺爱。他爱母亲,他爱他的家庭。局限于当时的生长环境,经历了太多的生活磨难,父亲小时候的顽皮演变成了后来的固执,甚至发展成了“一根筋”式的不可逆转。但父亲心地不坏,从没有算计过别人,属于典型的“有口无心”类型。在与母亲碰碰磕磕几十年生活中,父亲对于自己的性格弱点心知肚明。好多次矛盾过后,我发现父亲总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,眼里的歉意出卖了内心的不安,流露出来的是一个大男人的诚恳。母亲患病的两年,特别是卧床不起的那段日子,父亲24小时不离不弃,呵护有加,用行动诠释了“少年夫妻老来伴”的真谛。母亲去世时父亲那泣血哀嚎掏空了在场所有亲人的心。语言的表达是苍白的,父亲用他的真情性倾诉了内心爱的箴言。 年迈的父亲对于生活的要求不高,看一场篮球比赛、听一出私伙局的演出已是父亲最佳的视听享受。尽管母亲的去世给父亲带来的伤痛是巨大的,然而父亲还是用他简单的人生逻辑坚强地调整了过来。子孙的孝顺,家庭的温情,劳碌了一辈子的父亲感到满足了。慢慢的父亲有了笑意,我们也日渐心宽。然而天意弄人,一次意外,父亲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骤然终老。默视灵魂出窍的父亲,我脑海里闪现出茫茫海上一盏孤灯,没有征兆,突然沉沦,留给黑夜死一般的沉寂。 或许这就是宿命,一辈子不善言辞的父亲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片言只语,留给子孙的是无尽的愧疚与无奈的心痛;或许是父亲放不低对他喋喋不休了一辈子的母亲,他匆匆上路,为的是到世界的另一端追寻先行的母亲。 远处飘来韩红的声音如歌如泣:看见爸爸妈妈就这样走远,留下我在这陌生的人世间…… 叩拜双亲:天国里的你们恩爱美满! |
